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赵昆仑的第二游击支队秘密前出，在战役开始之前运动至幕阜山一带。
　　幕阜山，主峰海拔近1600米，位于湖南省平江县南，为湘、鄂、赣三省边界最高峰，东接江西修水，北临湖北通城，西南皆在湖南境内，距长沙省城160公里，距离阿南惟几11军司令部所在地岳阳90公里，距离武汉240公里。
　　中日当时争夺的第一道阵地就是源于幕阜山的新墙河，此河在上游汇两水，自东向西流经新墙、荣家湾、鹿角，最终汇入洞庭湖。流淌在丘陵地带的这条河流，河面最宽处不过100米，河水最深处约7米，冬春之际，水流清浅，不过1米，日军选择在这时进攻，也得水浅渡河的便利。
　　游击支队的任务并不是正面阻击，故此西面战火炽热时，东面的幕阜山倒是一片恬淡的和平景象。
　　赵昆仑打趣张弘毅，到了幕阜山，该他登山拜祖宗了。张弘毅纳闷，不知何故。赵昆仑告诉他，幕阜山古称“天岳”，最是神奇，相传多人在此升仙，其中就有张果老。山上的张师峰也因汉初名臣张良结庐隐修而得名。张果老为仙人，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也是旷世奇才，这两位高人不都是你张家的祖先吗？
　　张弘毅一听，忙收敛了笑容，恭恭敬敬地朝着主峰方向鞠了三次躬，嘴里还念念有词。
　　“说什么呢？许愿？”赵昆仑忍住笑，问道。
　　“请两位老祖宗原谅，先打败小鬼子再说，后面再补上祭祀！”说完头也不回就去忙了。这回可轮到赵昆仑拜了。赵昆仑和当地的老人打听后知道，古来众多的高道都选择来天岳山修道炼丹，据说道士只有到天岳来，将自己所修之德向天祷告，才能修成正果，飞升成仙！
　　赵昆仑无意升仙，但是来此助薛岳一臂之力倒是真的，这支队伍的天炉炼丹之路就从这里开始！赵昆仑拜山是希望得到护佑，图个马到成功！
　　按赵昆仑的打算，日军突破新墙河后，全力南下时，就是自己这支队伍行动之时。在新墙河和汨罗江之间，如碰到小股日军就干掉，遇到大队鬼子量力而为，用侧击、伏击和追击，牵制与迟滞日军行动，为汨罗江防线的国军分担一点压力。
　　苍山如黛，夕阳如金！部队出发了，目标是几十里外的大峰乡。
　　在支队行进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人均负重30公斤，携带着大量的粮食和弹药，游击支队一旦行动，不分昼夜，也不知何时才能得到补给，在平时的训练中负重急行军是家常便饭。
　　一路急行，转过几个山头，两边山上山下楠竹渐多，开始是三五根，后来一小块，再后来是一片山洼里全是楠竹，最后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官兵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还是感到惊奇，怎会有这许多楠竹？
　　夜色完全暗了下来，山洼里灯火次第亮了起来，在山上看下去似乎是在很遥远的地方闪烁，和天上疏朗的星星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家，哪是天宇？
　　部队前出，再往前走，就是日军南下部队的左翼。
　　前方报告说，日军前锋已经过境。守卫柳家湾的一个营英勇抵抗，顶着日军飞机重炮轰炸，击退了敌人数十次进攻，从上午激战至傍晚，已经全部牺牲。
　　“好样的！战区强调过，逐级抵抗，实在抵不住就撤退到二线阵地，这帮兄弟宁战不退，都是好样的！”张弘毅走过来和赵昆仑小声说。
　　“为他们报仇！”赵昆仑咬着牙说：“一营跟着我，二营跟着参谋长，三营和其余部队就地设防，做好接应。”
　　一营长孙大勇跟在赵昆仑身后，紧跑几步说道：“支队长，你不必太靠前指挥，部队交给我还不放心呀？”
　　“孙大圣，今晚敢不敢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大闹一回呀？”赵昆仑没回答，反问道。
　　孙大勇一下子来了精神，不仅有仗打，而且又是“大闹天宫”的打法，扰得敌人人困马乏，这种打法一向是他的最爱。
　　“兄弟，兄弟！”赵昆仑转过身去，看到张弘毅满脸大汗地跑来，赵昆仑不由奇怪起来，分兵行动的呀，如何又跑来了？“好消息！你知道面前是日军哪支部队吗？——是最该死的第六师团呀！”张弘毅大气直喘，把话喊着说出来。
　　“我听说第6师团又来了，没想到第一仗就遇到它，老天有眼！”赵昆仑愣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
　　和第16师团一样，第6师团也是日本资格最老的17个常备师团之一，但是，它比第16师团更牛，堪称日本陆军中最强悍最有战斗力的劲旅，王牌中的王牌！
　　明治维新时期，为建立统一的军队，日本开始推行师团制。作为拥有步、骑、炮、工、辎重共5个兵种的战略单位，师团拥有众多的兵员、装备和强大的独立作战能力，由此奠定了日军大规模对外侵略的基础。历史表明，包括第6师团在内的日军首批6个师团从一开始就是专为对外扩张而设立的，其侵略矛头直指身边的中国！
　　无论是甲午战争还是日俄战争，第6师团总是打先锋。甲午战争中，第6师团在胶东半岛登陆后一举拿下了威海卫，置亚洲当时最强大的北洋舰队于死地。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编入关东军进占中国东北奉天、长春，一年半后侵占热河、赤峰、冷口、锦州。到1937年卢沟桥事变之前，第6师团的铁蹄先后5次踏上中国土地，残害了成千上万的中国人，成为侵华日军中最遭诅咒和唾弃的部队。
　　对于赵昆仑和张弘毅来说，他们只认一条，第6师团是南京大屠杀中的首恶元凶！
　　淞沪会战的时候，原本压根没第六师团什么事。其时第6师团正转战于河北保定以及石家庄一带。淞沪战事迟迟解决不了，日本军部就把这支最器重的部队配属给第10军，旋即在杭州湾强行登陆成功。一个大包抄就迫使在上海的中国守军全线崩溃，退向南京。
　　第6师团立即全速追击中国守军，并完成合围南京，成了日军从上海到南京追击作战的头号功臣！
　　从登陆杭州湾开始，第6师团就没有遇到过激烈的战斗，这就更让师团上下骄横不可一世。听说第16师团由于进军速度太快，补给难以为继，便下令就地“征收”粮秣，第6师团长谷寿夫哈哈大笑，该师团可不担心粮食问题，他所担心的是能否第一个占领南京。
　　与当时第16师团臭名昭着的“百人斩”事件相比，第6师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谷寿夫直接发布“居民尽屠”的残酷命令，师团上下，竟然展开了杀人竞赛！
　　直到南京郊外牛首山，第6师团才开始遭到中国守军比较激烈的抵抗，在付出一定代价后第6师团占领牛首山，很快又攻陷板桥、西善桥，进抵雨花台，兵锋指向南京中华门。
　　为与16师团争功，谷寿夫命令手下一个联队火速奔袭下关江边，最终与第16师团第三十三联队和第三十八联队一起，包围并屠杀了大量无船渡江的南京军民。
　　攻占南京后，根据事先定好的计划，第16师团主要控制南京城东半部及城外东郊地区。而第6师团则驻扎在中华门一带，进中华门就是夫子庙繁华商业区，第6师团纵火、屠杀、掠夺、侮辱妇女，无恶不作，将久负盛名的夫子庙变成了人间地狱！赵昆仑的萱草堂就在该师团辖区，也化作了灰烬，赵昆仑曾对着秦淮河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向第6师团连本带利讨要回来。
　　现在，仇人就在眼前，难怪张弘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一时间赶来告诉他。
　　其实，游击支队老早就和第6师团交过手，曾经还干掉过它的一个大队，事后，赵昆仑下令把日军的尸首都烧了，手下人不明白为何这么费事，挖个大坑直接埋了岂不是更省事？赵昆仑发火道：“这支部队的任何一个人都不配待在中国，哪怕尸首都不行！”
　　事后，他下令把日军大队长的骨灰送还，并明确告知对方自己部队的番号——张弘毅为此纳闷——赵昆仑沉着脸讲，就是要让第6师团知道他们的克星是谁！
　　游击支队第一营全部换装。上次把日军尸首烧了，服装赵昆仑可没舍得烧，下令带回去后，找驻地附近的村妇清洗干净，发给了一营人手一套，每次行军、拉练、作战都带着，虽然没派大用场，但关键的时候换上日军服装还是可以“浑水摸鱼”的。
　　服装一换，钢盔却没得换——那批日式钢盔早被第一游击支队“借”走了，后来一直就没还。张弘毅想去讨要，赵昆仑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何必呢？下次再从鬼子那讨要便是！
　　仍然带着国军德式钢盔，这也是薛岳将军照顾第二游击支队，特地从战区后勤处拨过来的M35头盔，这种钢盔带有护耳，是当时防护能力最强的！
　　张弘毅留下和二营的兄弟们构筑一道阵地，并做好伏击敌人的准备。一营前出，赵昆仑要夜袭第6师团！
　　一队鬼子兵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通往柳家湾的大道上，一个个精力充沛，服饰整齐，一看就是一支生力军！不过，细心的人会发现，这支日军都没带黄色战地背包，头盔似乎也有些别扭。
　　这就是赵昆仑用来夜袭的一营，为了方便行动，背包一律留给了二营，只带上一半的弹药，十足的轻装上阵。
　　柳家湾的日军属于第6师团第13旅团，这是来自九州熊本县的一支部队，士兵们经过一天的行军和战斗后虽然困乏，但还是按照条令要求很快布置了警戒线和流动巡逻队，又以两个小队为单位生火做饭，晚饭是米团和生鱼片，冬日里早就冰冷一团的米饭在火上烤烤后吃得倒也香甜，生鱼片甚至烤出了油，让有些年轻士兵高兴得叫唤起来，野战阵地里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他们忆起儿时在家乡的情景，家乡被叫做“火之国”，就着火大家团团围坐，吃吃喝喝，聊聊唱唱，一天很快就能过去。
　　对面山洼里的一营已全部到位，为了这场夜袭，赵昆仑特地把游击支队所有的迫击炮都集中在一起，光看着就让人提气。在赵昆仑的安排下，几十门迫击炮分成三个战斗组，从左中右三个方向一阵急速射，眼见着几百米外的日军宿营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打完赵昆仑就下令撤退。果然是一流部队，日军反应一点不慢，炮弹呼啸而来，重机枪也响了起来，打得山洼尘土四起，左右两翼各有一队日军已经包夹过来。
　　夜色中，一营很快消失在山间。两队日军赶到时，并没有见到支那军的任何踪迹，夜色中追击也充满危险，指挥官下令收队，两名日军警戒哨潜伏下来，其余人原路返回。
　　仿佛没有发生过袭击一样，日军一部分人掩埋死者，一部分人救治伤者，其余人继续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推进，前方的国军防线才是他们的重点。
　　夜色渐浓，山色如墨！
　　游击支队又悄悄摸了上来，孙大圣见到远处火光明灭处，日军似乎都已睡着，按捺不住性子，带着人就往前急冲，赵昆仑一把没抓住，眼见着孙大圣顺着山道跑到前面去了。
　　孙大圣边跑边拔枪在手，冷不丁前面草丛里突然立起一个人影，口里叽咕了一声，孙大圣一愣，反应过来是日军的潜伏哨已经迟了，人影见来人并未回答，一个突刺刺向孙大圣胸膛。
　　孙大圣也是机警，身子一侧，堪堪躲过军刺，不待鬼子军刺回撤，一把抱住鬼子，滚进山道旁边的灌木里，一阵搏斗后，灌木里就没了声息。
　　赵昆仑和士兵们赶过来时，草丛里突然响起“趴下”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两声枪响。
　　灌木里孙大圣摇晃着站了起来，艰难地走向人群，他刚才明明看见，来人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倒了下去。
　　幸好，赵昆仑没事，一个战士替他挡了一枪，此刻被赵昆仑抱在怀里，眼看着不行了。孙大圣也腿部负伤，行走不便。
　　远处日军又围了上来，赵昆仑一声招呼，部队缓缓撤退。一路走，一路有战士布置绊雷。
　　随着陆续的爆炸声，赵昆仑带人又埋伏下来，同时派人把孙大圣送走。
　　一小队日军搜索而来，赵昆仑一声令下，枪声四起，来人都被扫倒。
　　许久，赵昆仑带着人又悄悄逼了上去。
　　这一夜，赵昆仑带着人反反复复折腾，第6师团始终不得安宁，天亮后，实在人困马乏，刚想睡下去，11军指挥部又催促前进。
　　大部队刚刚出发不久，后方又传来枪炮声。乒乒乓乓打了一阵后，师团长神田正种中将很是纳闷，催促查明情况，手下报来的消息一会是和支那军又交手了，一会又说皇军发生了误会，自己人打起来了，上峰又来问推进速度，搞得这位师团长郁闷不已。
　　最终他下令，留下一个大队人马断后，师团主力2万余人陆续跟进。
　　而这个大队，自此再也没有归建，从他们最后发给上司的电文里获知，他们竟然遭到了一支大约3000人的支那军围攻，支那军武器先进，训练有素，大队损失过半，边打边撤的时候，幸得一支友军部队援手，有望迅速击退强敌。
　　神田正种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为正面推进犯愁——还是道路的问题，虽然是冬季，道路坚实，但是很多地方上次就被破坏了，现在还是坏在那里，仿佛中间的时间蒸发了——或者老百姓压根就没想修复，难不成他们算到了这一次皇军的进攻？神田恨恨地想。
　　其实，神田不知道，这次会战距离上次长沙会战结束也就50天，老百姓冬日里喜欢猫冬，道路坏在那里原本就不打算修，等来年开春再说；何况日本人一再进攻长沙都没得逞，保不齐还会有下一次？与其到时候再破坏路，不如现在就不修。
　　距离上封电报过去了整整10个小时，大队再无任何消息，神田盯着电文最后一句话出神，剩下的半个大队难不成被“友军”部队吃掉了？八嘎，如果这样，那这场仗就很难打了！
　　在神田的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师团最称心如意的时刻是从上海到南京的时候，全世界几乎都在看着第6师团一路凯歌，可惜那时的指挥官不是他神田，而是谷寿夫！师团最威风、最能证明实力的时刻是在武汉外围田家镇的时候，单独一个师团沿长江北岸北上，在国军李品仙、李延年两大军团十几个师的内外合击中，竟然强夺半壁山、田家镇要塞，从而砸开了武汉的大门，让全世界都震撼于第6师团强大的攻击力，可惜指挥官也不是他，而是稻叶四郎！
　　难道是第47步兵联队被划出去的原因？反正自从去年把这个联队划给实力不济的第48师团后，第48师团的坏运气就传染给了第6师团，从此以后就再没打过像样的胜仗了，上次攻击长沙竟然无功而返！这次战役从一开始就处处不顺，难道又要无功而返？
　　而此时，在第6师团的后方，赵昆仑命令，继续穿着日军的服装，继续扮演救援的角色，游击支队大队围上去黏住日军，自己带一营相机杀入重围救援，里应外合，不断蚕食日军断后部队！赵昆仑心里发狠，这次不光要让第6师团失败，更要让他们败惨！
　　1941年12月26日，汨罗江防线战斗打响。
　　27日中午，在飞机大炮掩护下，日军第3师团一部渡过汨罗江。而这一日，第6师团前遭中国守军堵截，后有游击支队围追，激战一日，竟然毫无进展！
　　这在第6师团的历史上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神田加重了对此次作战不利的怀疑。
　　第2日，神田以6个大队向前攻击，而以4个大队返身回杀。两面受敌的日子实在让神田忍无可忍了，他需要在两个方向都战胜对手，拓展越来越让他感到窒息的战场空间。
　　激战至午夜，手下兴冲冲来报，师团前锋渡过汨罗江！而后方也回报，攻击顺利。
　　天亮后，神田下令，师团大部迅速过江，留下两个大队巩固汨罗江阵地，并接应殿后的部队。
　　10个小时后，日军第40师团也渡过汨罗江。
　　汨罗江，全长253公里，发源于江西修水，自东向西汇入洞庭湖。在中国众多的河流中，汨罗江并非自身原因名扬天下，自古以来国人都知道，战国时期楚国大诗人屈原曾于公元前278年农历五月初五投汨罗江自杀。
　　当年屈原连遭两届楚王流放，辗转流离在沅江、湘江一带大概有九年之久。他远离故国，又无职位，对于国家、宗族之事只有悲叹而已。后来，他慢慢地顺着沅江，向长沙走去。回楚都国都已不可能，远游、求贤又不成，屈原被发行吟、形影相吊——偶尔见过他的人都惊讶于他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最后，在无可奈何之际，他自沉于汨罗江中，以明其忠贞爱国之怀。
　　赵昆仑站在汨罗江边，告诉几个营长，汨罗江以南，一天大路直通长沙，当年屈原走都能走过去，何况这些机械化程度很高的鬼子兵，再次打到长沙郊外是无可置疑的了，相信战区司令部一定会增派兵力死死防守，游击支队现在就守着汨罗江，先将尚在江北的鬼子消灭掉，再守株待兔，等着碰壁回撤的第6师团！
　　当年屈原为国家而死，今天游击支队要为国而战！屈原无力改变国破家亡的命运，以自尽表明其爱国心志；自己今天率领的是一支铁打的部队，所要做的就是恪尽职守，为国杀敌！
　　纪念屈原，为国杀敌！就成了游击支队汨罗江作战的口号。
　　第6师团此时加大攻击力度，第一个渡过捞刀河，已从东北方迫近长沙城。
　　身处长沙指挥的薛岳原本计划用三周时间消耗日军实力，没想到一周时间日军就打到了长沙外围。
　　薛岳摇摇头，日军兵锋锐利是原本就料到的事，三个精锐师团平行推进在当时的中国战场上，确实不可阻挡！怪不了前线的将士们，他们每个小时、每分钟都在承受现代战争的狂轰滥炸，一周抵抗下来不知已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们已经尽力了！
　　参谋长过来提醒，薛岳点点头，该下决心了。随即下达作战命令：各兵团向心攻击，对长沙外围日军，务必包围歼灭！
　　同时，发布军令状：各集团军总司令、军长、师长，亲往前线指挥，捕捉战机，歼灭敌寇；如主官战死，副主官立即就任指挥；各总司令军师团营连长若有作战不利，贻误战机者，即按照连坐法议处，绝不姑息！
　　第二天，就是新年元旦，各部开始向心攻击。同日，中国最高统帅部通报，中国首次作为世界四大国之一的身份签署了《联合国家宣言》。
　　鉴于德意日法西斯挑起世界大战，并不断扩大侵略的范围和规模，尤其是日本挑起太平洋战争，英、美两国在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利益蒙受重大损失，故美英两国被迫商讨对策，拟强化反法西斯国家间的合作。最终，在美国倡议下，1942年1月1日，罗斯福总统代表美国、驻美国大使李维诺夫代表苏联、丘吉尔首相代表英国、国民政府外交部长宋子文代表中国，四大国代表在华盛顿签署宣言，第二天又有22个国家的代表在宣言上加上签名。签字国承诺运用军事和经济的全部资源同与之处于战争状态的轴心国及其仆从国家作战；承诺相互合作，不与敌国单独缔结停战协定和和约。
　　宣言的签署标志国际反法西斯联盟正式建立。
　　而此宣言之承诺内容对于中国民众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因为中国早就全力以赴抗击日本法西斯了。张弘毅认为太啰嗦，直接说成全力作战，共进共退就行了。赵昆仑想了想，说还需要再改动一个字：共进不退！
　　此时，距离卢沟桥事变爆发即将4年半的时间，也就是说，中国军民在历时4年半的对日作战后，终于赢得了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尊重，他们真心实意地也是带着些许愧疚地将中国拉入到他们的怀抱。从此，中国就告别了和日本单打独斗的历史，开始作为一个普遍受欢迎的国家参与集团作战。
　　消息传到前线，坚守阵地的官兵精神一振，单打独斗，日本尚拿长沙无可奈何，现在组团作战，26国对付3个法西斯，看你日军还能嚣张多久？
　　3日凌晨，第6师团继续攻击陈家山阵地，遭遇守军顽强抵抗，反复争夺三次不克，遂派出飞机轮番轰炸，守军工事被彻底摧毁，被迫撤退到二线阵地继续抵抗。
　　攻击浏阳门、小吴门的日军，亦遭到守军的顽强抵抗，日军气急败坏，施放大量毒气弹、燃烧弹，守军一时损失惨重，防线动摇，急切之下，后备队迅速驰援，终于稳定防线，化险为夷。
　　入夜，神田派出45联队下辖的两个大队偷袭，目标直指正面守军阵地。神田对大队长田中军吉面授机宜，催促他火速行动，不惜代价。
　　田中军吉和45联队士兵都来自日本九州岛最南端的鹿儿岛县。1929年世界性的经济危机爆发后，鹿儿岛也被波及，青年人大量失去营生，不少人就相约到中国、韩国、琉球和东南亚去讨生活。田中军吉因母亲身体不好，没有选择和伙伴们一起离开家乡，可是日子越来越难过，经济压根也没有好转的希望，出去的伙伴传回消息，在国外日子也不太好过。四年后，母亲死了，田中军吉离开整日酗酒的继父，独自一人到首都东京去碰碰运气，这年他28岁。
　　到了首都后，他才知道鹿儿岛有多小，也有多贫穷。在首都他干了几年的苦活、累活和脏活，雇主们对这个来自小地方的“南方佬”呼来喝去，动不动还侮辱谩骂，简直把他当成了出气筒，毕竟那时人人都有气——日子是越发不如从前了。
　　最后实在承受不了，他回到鹿儿岛——好歹是自己的家乡，死也要死在这里。
　　回到家乡，继父依旧酗酒，整天骂骂咧咧，埋怨田中的母亲，也嘲笑田中转了一圈，两手空空回到这个穷窝，真不知怎么有脸回来的。
　　田中心里恨不得杀了这个糟老头子。但是，当时日本国内法律森严，警察众多，他这种微贱之辈见到警察都不自觉地发抖，何况杀人？也就是想想而已，最后只能忍气吞声过日子。
　　转机很快来了。昭和12年夏天，日军在中国卢沟桥大规模进攻的消息传回国内后，日本政府开始大规模招兵，天皇也号召开展圣战，大量的年轻人纷纷响应，踊跃报名参军，经过短暂的新兵训练后，就开往中国战场。
　　当时的报纸电台天天都在报道皇军胜利的消息，这又刺激了更多的年青人参军，到中国去俨然成了年青人当时最迫切的事，几乎每一个人都认为到了中国就能发财。
　　这股风也很快刮到了这个远离大城市的偏远小镇。田中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了，只是还担心军队不要他，在他眼里，帝国军队那可是威风十足的，自然也是高贵的人才会被招录的。
　　没想到，他的继父通过请客很快结识了招兵官，混得烂熟以后，不仅自己穿起了军装，还把这个不争气的亡妻儿子也带进了军营，父子两个离开了招兵官死活都不愿迈进的狗窝一样脏乱的家，跟着部队很快就来到中国。
　　1937年7月28日，第6师团第六次踏上侵华道路。来自鹿儿岛的45联队士兵后来一直念念不忘出发时的盛况——熊本市市民倾巢而出，万人空巷欢送师团25000余人出发。兴奋劲和使命感让这些曾经找不到出路的年青人由衷感激天皇，感激军部，一致认为只有多打胜仗才能不辜负期望。
　　第6师团到达华北后果然作战凶悍，9月18日占涿洲，24日占保定，10月8日占正定。接二连三的胜利让父子两个觉得打仗实在是很美好很容易的事，一路上，在师团长谷寿夫的纵容下，官兵所心所欲地烧杀奸淫，也让这两个乡巴佬大开眼界。父子两人彻底忘掉了在鹿儿岛与世无争清贫寡淡的日子，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乐趣——杀人作恶！
　　不久，整个部队被派往南方战场，一举击败了中国的中央军，并且展开了追击。在追向南京的过程中，在江南的美丽小镇几乎都没停留，这让父子两人很是不满，只能多杀人泄愤。还是因为继父用酒开路，很快田中被提拔为小队长，在南京外围的战斗中，继父和中队长都被国军炮弹炸死，田中临危受命当上了中队长，在湿寒的南京城外又辛苦战斗了一周后，田中随着第6师团大队人马冲进了南京城。
　　田中早就对江南的富庶垂涎三尺了，在华北时抢的不少东西现在都看不上眼了，进了南京城后，更是眼花缭乱，不能自已，遂带着手下的士兵开始为非作歹。
　　1937年12月14日，师团长谷寿夫率领司令部人员，进入南京城。他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战刀，不可一世地进入了中华门。
　　中华门内及街道两旁，到处是中国士兵和百姓的尸体，硝烟还在弥漫，战火仍在燃烧，他不仅皱起了眉——支那军竟然还在抵抗？当他听到前方不时传来的日式步枪与机枪声和胜利日军的狂呼、呐喊声时，他眉头舒展开来，心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征服者的满足和骄傲——南京，中国的首都，现在就踩在自己脚下，他正率领自己的部队，在一个大国的首都显示他的武士道威风。
　　带着征服者的骄傲和对战争前景的乐观估计，他沿着中华路、中山南路信马由缰，渐渐来到了新街口。谷寿夫看到，许多日本士兵围了一个大圈，正在观看一名日本军官作斩杀示范表演，军官杀得兴起，脱掉了军装，只穿着一件衬衫在斩杀。谷寿夫勒马驻足，高兴地停了下来，命令随从一起观赏。
　　昔日最繁华的市中心，也到处是中国士兵和平民的尸体，许多裸露的女尸肚破肠流。附近的大楼里还有滚滚浓烟一阵阵冒出来。
　　那名挥刀斩杀的军官正是四十五联队的中队长——田中军吉。田中军吉一大早就率领部队扫荡，从中华门杀到水西门、汉中门，然后又杀到了新街口。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师团长，田中军吉连忙穿上军装，跑步来到谷寿夫马前，啪地双脚立正，行了一个军礼：“报告师团长，四十五联队中队长田中军吉向您致敬！”
　　彪悍、残忍的谷寿夫微笑着询问：“你的部队扫荡了多少敌人？”
　　“报告师团长阁下，我的中队已消灭500多匹，属下一人，昨日斩杀100余匹，今晨又已斩杀40余匹！”
　　谷寿夫一愣，随后依然微笑着问：“你们为什么称支那人为‘匹’呢？”
　　“皇军士兵把斩杀支那人当做杀猪宰狗一样，所以我们都习惯叫‘匹’了。”田中献媚一样地说。
　　谷寿夫龇着嘴笑了，赞许道：“吆西，你是大日本帝国皇军中的英雄！”
　　兴致勃勃的谷寿夫立即转身对旁边的战地记者说：“记者先生，请你给我们的英雄拍几张照片好吗？”
　　很快，田中奋力斩杀中国人的照片就出现在《朝日新闻》的头版头条。
　　而现在，1942年1月3日深夜，已升为大队长的田中军吉手里就拿着当时拍摄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面貌狰狞，咧着嘴笑得正开心，他的左手拄着军刀，右手手里赫然提着一颗人头，脚下是遍地的尸首。
　　先向着东方虔诚拜服祷告，再拿出自己的杀人相片端视片刻成了他每次率队进攻前必做的仪式，田中希望靠着天皇的保佑，自已每一次都可以大开杀戒，体会到更大的征战乐趣。
　　把照片郑重地放到上衣口袋里后，他拔出那把须臾不离身的刻有“曾杀三百人”字样的军刀，一声令下，全大队呼啸着杀出工事，趁着夜色突袭师团指定的攻击目标。